自从咱们人类进入大航海时代以来，海上的国际贸易航线就变得越来越繁忙、越来越重要

到了近现代，像苏伊士运河、大西洋航线，给人们带来了巨大的财富，甚至有的航线经常出现堵船的情况。咱们是马路上车太多，城市路面交通堵塞；人家那是海上航线生意太好，商船货船堵在了一起。

就像 2023 年，美国和欧洲的跨洋贸易额就有 1.6 万亿欧元。可以说，谁要是掌握了这些黄金航线，谁就能拿捏世界贸易

这样一来，就让俄国人特别眼馋。他们特别希望在自己的势力范围内，也有一条这样的黄金航线。近些年来，随着全球变暖，北极冰川逐渐融化，俄罗斯就开始琢磨：如果自家的船不走马六甲、苏伊士运河、地中海这一带，而是裁弯取直直接从北极通行，不让中间商赚差价，那从亚洲到欧洲的航程，就能比走苏伊士运河快上整整两周。

更重要的是，现在西方这么大力制裁，俄国只能向东看。这条北极航线就在自己家门口，根本不用看别人脸色。甚至在俄国人眼里，有了这条北极航道，他们就能和盟友联手构建一个新的国际秩序。

说起来，在北极地区搞一条贸易航线的事儿，不是没人想过。几百年前就有一群探险家，想在加拿大北部开发出一条航道，这条航道被称为西北航线。

那么，人们探索西北航线都做了怎样的努力？这条西北航线到底有没有开发价值？能否通过西北航线建立贸易体系？咱们今天就来聊聊这些故事。

早在两千多年前，人类就对北极进行了初步探索。根据史料记载，公元前 3 世纪，希腊地理学家皮西亚斯乘船去过北极圈，罗马学者普林尼去过英国北边的极地海洋。不过对当时的人们来说，北极就是一片冰冻的海洋，是人迹罕至的生命禁区。

直到世界进入大航海时代后，人类才渐渐有了探索北极海域的热情。在这个过程中，最引人注目的，就是英国人持续数个世纪对西北航道的不懈探索。

英国人费这么大劲开发西北航道，也是迫于现实。16 世纪，西班牙控制了大西洋前往太平洋的海上通道合恩角 —— 也就是今天南美洲的最南端。当时英国和西班牙是竞争对手，自然不甘心这条通往东方的海上贸易命脉被敌人控制。

虽然英国人很想从西班牙人手里抢地盘，但当时皇家海军的实力还不足以远征南美，所以就想找一条从北大西洋流经北美大陆北端、再通往太平洋的海上通路，这就是所谓的西北航道。

当时，像马丁・弗罗比舍、詹姆斯・库克这样的航海家和探险家，都找过西北航道，不过因为种种原因没有成功。

就拿弗罗比舍来说，他当时给一个名叫 “中国公司” 的企业打工。这家公司的老板一直想开发西北航道，因为只要开发出来，就能抄近路到中国。那个时候，欧洲的地理学家都普遍认为中国无比富饶，丝绸黄金满地可以随便捡，所以老板给公司取名 “中国公司”，显然是想着到中国发大财。

1576 年，弗罗比舍发现了加拿大北部的纽芬兰岛。一上岛，他就发现荒岛上布满了闪闪发光的金色石头，以为这是金矿石，赶紧装了满满一大船。返航后他对老板说，这一趟虽然没探明航道，但带回来这么多金矿石也是意外之喜。

老板一听到 “金矿石”，眼睛都直了，赶紧发债券、搞融资，把融来的钱交给弗罗比舍，让他启动更大规模的采矿。等到 1578 年弗罗比舍再回来时，发现自己的东家暴雷了 —— 原来开采的那些矿石根本不是金矿，而是黄铁矿。因为这两种矿石长得特别像，所以当时黄铁矿又被叫做 “愚人金”。

这家中国公司也因此关门破产，老板资不抵债锒铛入狱，弗罗比舍也渐渐被人遗忘了。

虽说弗罗比舍没能开发出西北航道，但英国人并没有放弃对北极的探险。1596 年，受到荷兰商人和英国商人资助的荷兰航海家威廉・巴伦支到达北极。

在这次探险中，巴伦支的船被浮冰撞毁，他和水手们被困在新地岛，一行人被迫在北极过冬，成了第一批在北极过冬的人。由于长时间缺乏营养，巴伦支等人患上了严重的坏血症。

等到 1597 年，巴伦支不幸在返航途中去世。为了纪念这位航海家，今天挪威和俄罗斯之间的这片海，就以巴伦支的名字命名。顺便提一下，2000 年，俄罗斯核潜艇库尔斯克号就是在这片海域沉没的。

在巴伦支之后不久，又一位名叫亨利・哈德逊的英国探险家，投身到寻找西北航道的事业中。1611 年，他们发现了哈德逊湾 —— 也就是今天加拿大最大的海湾。

哈德逊等人本来想继续向西探索，但手下的水手们觉得这一路危险重重、九死一生，现在有这样的发现就可以打道回府、回国交差了。因为这事儿，双方争执不下，最终水手们发生了哗变，把哈德逊和另外 8 个人扔在了小船上，自己逃跑了。从此以后，再也没有人见过哈德逊。

这之后，英国国内经历了资产阶级革命，外面又和荷兰、法国、西班牙等国因为贸易问题打了起来。内忧外患之下，英国人也就渐渐放缓了对西北航道的探索。

等到拿破仑战争结束后，英国皇家海军终于从漫长的战争中抽出身来。在海军部秘书约翰・巴罗爵士的大力推动下，皇家海军以前所未有的热情和空前的力度，重启了对西北航道的探索。

说起约翰・巴罗，这位爷有着双重身份：既在海军部工作，也是皇家地理学会的创始人。早年间，他还跟着马戛尔尼使团见过乾隆爷，一路上考察了中国沿海的海岸线；不仅如此，他还多次考察过非洲和极地。

多年从事科考探险工作，让巴罗爵士对西北航道十分感兴趣。他觉得如果找到了这条航道，从欧洲到亚洲和北美西海岸的时间可能会缩减几个月，这不仅会减少海运成本，让英国人大赚特赚，还能把皇家海军更快投送到太平洋，大英帝国的部署能力会打着滚儿地加强。

除此之外，如果开发出西北航道，也会大大扩展英国地理探索的范围，掌握极地地区的第一手水文、气候资料，推动相关科学研究的发展。

当然，除了巴罗爵士本身对地理探险的兴趣，当时的国际环境也迫使他推动探索西北航道。因为除了英国人，沙皇俄国对北极地区和北美洲也展示出了十足的兴趣。

俄国探险家白令、奇里科夫早在 18 世纪中叶，就多次勘察了北美大陆的西北海岸。

19 世纪初，在探险家冯・克鲁森斯特恩的带领下，俄国海军开始考察堪察加和阿拉斯加，并将这些成果发表在报刊上，引起了极大的轰动。沙俄海军这么热心极地探险的表现，让英国海军高层意识到，对西北航道的探索将成为英俄地缘竞争的重要角力点，所以英国海军必须尽快采取行动。

1817 年，一位船长给海军部写了一封信，信中说格陵兰附近上万平方英里的海冰都融化了，这时候皇家海军探索西北航道，可能会有比较大的收获。

巴罗爵士看完这封信后精神为之一振，立刻意识到机不可失，赶紧下令重启对西北航道的探索，并向全社会开出了巨额赏金。

看到海军部广发英雄帖，一个叫约翰・富兰克林的中尉立刻去揭了皇榜。富兰克林曾经在纳尔逊子爵麾下效力，十几岁时就参加了 1801 年的哥本哈根海战和 1805 年的特拉法尔加海战。

在战争的硝烟中，富兰克林也有了建功立业的英雄梦。不过他参加这些海战时只有十几岁，只能在战场上打杂；等到他长大能独当一面时，英国已经取得了拿破仑战争的胜利，广袤的大海上再也没有谁是英国人的对手，富兰克林也就失去了建功立业的机会。

就在他懊恼英雄无用武之地的时候，海军部的英雄帖出现在了眼前，于是他义无反顾地揭了皇榜，拿到了探索西北航道的机会。

1818 年和 1819 年，富兰克林先后两次带队探险。不过由于缺乏经验，事先准备得很不充分，考察过程中出现了弹尽粮绝的情况，而且当时的后勤补给也跟不上。

当食物都吃完了以后，水手们就开始吃苔藓、皮大衣和自己的皮鞋充饥，甚至还有人得了精神分裂，杀了同伴吃他们的肉。由于后勤补给实在太拉垮，这支考察队在没有探清楚西北航道具体情况的前提下，只能提前打道回府。

不过等这帮人回国以后，没人把他们看作失败者。因为在海军部和英国民众看来，他们跋涉了将近一万公里，深入了人迹罕至的北美大陆北端，绘制了上千公里的海岸线地图，证明了西北航道存在的可能性非常高，能有这样的结果已经相当成功了。

也正是在这个时期，人类把蒸汽动力船整得比较明白了。之前的探险队只能开帆船，这玩意儿一旦风向不对或者帆缆坏了，就会严重影响船只运行；现在不一样了，探险队可以乘坐风帆和蒸汽机混动的船，有了蒸汽动力，船就不用靠风推着走了。

到了 1845 年，81 岁高龄的巴罗爵士即将退休，他想在临走前再做点儿什么，于是邀请 59 岁的富兰克林再度出山，探索西北航道。

这一次，英国官方给了富兰克林探险队充分的装备与经费支持，提供了两艘皇家海军军舰 ——“惊恐号” 和 “幽冥号”。海军部估计这次探险可能需要两到三个冬天，为了让官兵们能够打发时光、增加极地探险的成功率，英国人不仅给这两艘船安装了当时最先进的蒸汽机螺旋桨以及供暖热水系统，甚至还在寸土寸金的船上，开辟了一个拥有 1500 多本书的图书馆，还有风琴等乐器。

业余时间，军官们还会给文化程度较低的船员讲授各类基础科学课程。总而言之，皇家海军为了这次探险做好了充足准备，连空闲时期该怎么解闷儿都想好了

1845 年，富兰克林的探险队正式启程。按照计划，他们要去加拿大北部的巴芬湾，在一连串的群岛中间找到一条通往白令海峡的航线。不过这支船队一走，就再也没有了音讯，一百多个人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在之后的十几年里，曾经有四十多支搜寻队去寻找他们的下落。终于在 1859 年，有一支探险队找到了富兰克林他们留下的文件，上面写着：1846 年年底，他们的船被困在冰里无法动弹；到了 1847 年，富兰克林就在船上因病而死；没了主心骨，船员们纷纷弃船逃生，最后没有一个人从冰天雪地里走出来。

英国政府一直没有放弃搜寻这两艘船的下落，派出去的救援队也陆陆续续发现了船员们的尸体。最终在 2014 年和 2016 年，“惊恐号” 和 “幽冥号” 的残骸才被人找到。前两年，有一部叫《极地恶灵》的美剧，就是以这个事儿为故事背景拍的。

按说这次皇家海军做了这么充足的准备，却落得全军覆没的结局，实在是出乎意料，是吧？当时的人们推测，是极端天气、食物污染、坏血病等原因造成了探险队的全军覆没。

尤其是探险队出发时带了大量罐头食品，后来皇家海军调查发现，这家罐头厂生产的罐头不仅出现了变质，而且密封处还使用了大量的铅，这会严重污染食物。人在吃完这些铅超标的罐头后，会出现重金属中毒的症状，损害中枢神经，在精神错乱之后就会做出一系列错误决策。所以当时的人们认为，让探险队全军覆没的元凶，就是这批劣质罐头。

随着英国人在北极连连碰壁，再加上 19 世纪 60 年代苏伊士运河开挖。运河开通后，不需要再绕行非洲大陆，欧洲到达远东的路程已经大大缩短，而且沿途的贸易十分发达，自然水文条件也比西北航线好太多。

英国人凭借这条贸易航线就能获得大量收入，因此对探索西北航道的兴趣自然也就大打折扣了。既然英国人都对西北航道不上心了，其他国家就更没兴趣了。所以即便到了 19 世纪末，人类科技水平已经很发达，北极仍然是一块没有完成探索的生命禁区。

直到 1903 年，挪威人罗尔德・阿蒙森对探索北极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他组织起一支 7 个人的探险队，在北极圈的一个荒岛安营扎寨，等了两个冬天。

到了 1905 年，所有准备工作都完成后，阿蒙森才开始出航。在航行了整整两周之后，他们终于穿过了加拿大北部海域，到达太平洋，成为开辟西北航道的第一人。从此以后，加拿大北部的一处海湾就以阿蒙森命名。

到了这个时候，人类才算在巨大的冰川间找到了一条道路。与此同时，阿蒙森的祖国挪威也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 挪威和瑞典的共主邦联宣布解散，挪威王国完成了独立。阿蒙森在挪威刚刚独立建国的时刻就获得了这么大的成功，也因此成了全挪威的民族英雄。

虽说人类历经千难万险终于开通了西北航线，但各国并没有对这条航线进行大规模的投资开发，原因其实很简单，就是投入产出比太低了。

一来是无冰期太短，只有 7 到 9 月这么短短几个月的时间适合航行，这么短的时间里根本走不了几条船，其他时间冰层太厚，使用破冰船的话效率太低，费用也太高。

二来是最致命的问题：这条航道沿途就没有几个人口稠密、市场需求旺盛的国家和城市。物流业是运输货物的行业，没有需求就没有运输，所以谁要是跑这条航路，就是在赔本儿赚吆喝。

第三个是安全问题。在这条西北航线上，受到极地天气、冰雪风暴、洋流、浮冰等自然因素影响很大；北极海域的夏天还经常出现浓雾，能见度很低。且不说船舶航行速度慢，还经常需要等到天气好的时候再出发，可以说是又危险又不挣钱，自然也就没人愿意跑了，是吧？

既然沿岸的贸易带动不起来，航运的成本也压不下来，所谓用西北航线替代现有的成熟航线、建立所谓的贸易新秩序，就成了无稽之谈。

现在跑航运的公司，可不是阿蒙森、富兰克林、弗罗比舍那种探险家，现在这些船一出港就得挣钱；而订船的客户是为了做外贸，他们做外贸的目的说白了也是为了赚钱。

那北极航道沿岸的人流量、经济发展水平、承接贸易的能力，能不能带来大量经济收入？能不能把航运成本压下来？咱们只要稍微动动脑子，就能想明白这事儿完全做不到

所以说，俄国人想搞的这条北极航道，就相当于是把河南平顶山的煤拉到山西大同去卖，在技术上没问题，在政治上很团结、很有象征意义，但放到现实里，根本就是没必要